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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岁科学育儿社区家庭支持推广项目对家长教养能力的促进研究
发布日期:2026-07-10 浏览次数: 字体:[ ]

王欢蕾 1        罗  芮 1        陈学锋 2        赵  颀 2         陈福美 3

王  瑛 4        张  彩 3        向柯馨 1        王  耘 1

 

(1. 北京师范大学认知神经科学与学习国家重点实验室,北京  100875 ;2.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华

办事处,北京  100600 ;3.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基础教育质量监测协同创新中心, 北京  100875;

4. 中国儿童中心,北京  100035)

 

摘要: 0 ~ 6 岁科学育儿社区家庭支持项目是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驻华办事处、全国妇联共同合作实施的项目。本项目在 30 个项目地区及 15 个对照地区开展了终期评估,考察了该项目的实施成效和推广可行性。本文主要介绍该项目在促进家长教养能力方面的成效评估结果。家长教养能力是父母或监护人在掌握家庭教育知识的基础上,通过恰当的教养观念、方式与实践,促进儿童社会化的心理特质。提升父母教养能力有助于改善儿童早期发展水平。本次评估结果发现:相较于对照地区,项目地区家长的教养知识掌握水平更高,教养行为更积极民主,与儿童的亲子互动更积极,为儿童创设更好的家庭学习环境;更重要的是,家长参与项目的时间越长,频率越高,其对教养知识的掌握情况越好, 民主型教养方式水平越高,专制型教养方式水平越低,亲子互动越积极,营造的家庭学习环境越丰富。总体而言,项目实施显著促进了项目地区家长的科学教养能力,项目的具体经验可服务于“家校社协同育人”政策指导,且为资源有限地区推广同类干预提供了可借鉴的范本。

关键词:科学育儿  社区家庭支持  项目评估 / 成效  家长教养能力

       中图分类号:G61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7-0609(2026)02-0039-17


一、背景

      0 ~ 6 岁是儿童早期发展的核心阶段,是奠定基本能力、人格和社会行为基础的关键时期。[1]  儿童早期发育差异可能对后续的学业表现、社交能力及心理健康产生深远影响。家庭是儿童社会化的开端,是儿童早期教育的重要场所之一,家长的教养会直接对儿童的心理、行为、学业等方面的发展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25]  家长的教养行为,尤其是其在儿童早期提供的关爱性养育,包括健康、营养、呼应性照护、安全与保障,以及早期学习 [6] ,能够有效减少低收入环境中风险因素对儿童的不利影响。[7-8]  当前,我国学前儿童,尤其是农村和偏远地区的儿童仍然面临着父母教养知识不足、教养行为不合理、教养能力有待提升的挑战。其中,教养能力是指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在掌握一定的家庭教育知识后,运用恰当的教养方式在日常教养实践中能够顺利实现儿童社会化的心理特质,包括教养观念、教养方式及教养实践。[9] 研究表明,通过对家长教养能力的干预,能有效提升儿童早期发展质量。[1011]

在此背景下,为了向广大家庭提供普惠性的早期教育支持,并为政府提供政策依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协同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于 2021 ~ 2024 年期间开展了“爱在开端:0-6 岁科学育儿社区家庭支持推广(Community-Based Support for Early Learning and Responsive Care for Children Aged 0–6 Years in China, CFBS)项目”。项目旨在通过建立社区儿童活动中心,配备专业玩教具与设施,为家长提供亲子活动、家长讲座等服务,通过系统化、场景化的互动与实践,帮助家长提升科学育儿知识,改善教养行为,增强亲子互动质量,推动家长教养能力的提升,进而全面提升家庭早期教育质量,促进儿童的健康成长与全面发展。该项目在 2013 ~ 2018 年期间开展的“儿童早期发展社区家庭支持(Early Childhood Development, ECD)项目”的基础上进一步总结优势、提高专业性,继续探索以村 / 社区为基础,面向家长和看护人提供可持续发展的科学育儿家庭支持服务系统,为政府提供有关工作模式和成本测算的清晰而有效的经验。新项目覆盖了 10 个省的 200 个社区、村,其中包括河北、湖北、湖南、山西、贵州 5 个原项目省的 146 个项目地区,各地妇联自行推广的 24 个项目地区,以及在甘肃、内蒙古、云南、四川及江西 5 个新项目省新建的 30 个项目地区,约有 5 万名0 ~ 6岁儿童和 9.5 万名儿童照料者通过该项目受益。

为了对项目取得的进展和成果、项目实施中出现的新挑战或新问题,以及项目的未来发 展规划进行分析,并基于此制定相关政策,以更好地造福弱势群体,北京师范大学研究团队 作为第三方评估者于 2024 年 3 月至 4 月,对河北、湖北、湖南、山西、贵州、甘肃、江西、四川、云南和内蒙古十省(区)的 30 个项目地区和 15 个对照地区进行了终期评估。团队通 过问卷对项目实施涉及的儿童身心发展、家长教养及家庭环境、活动中心运营情况、社区环 境等因素进行评估。其中,家长教养能力是本次评估的重要核心内容之一。基于已有研究,团队建构了教养能力的多维测评框架,评估内容涉及教养知识、游戏观念、教养方式、亲 子互动、家庭学习环境创设五个维度。本研究对教养能力的操作化定义主要基于 Darling 和 Steinberg 提出的整合模型,该模型认为教养是一个多层次系统,其中教养目标及观念通过教 养实践得以传递,而整体的教养情境则调节着实践的效果。[12] 在此基础上,我们建构的多维 测评框架旨在将抽象的“心理特质”转化为可观测、可评估的具体维度。其中,“教养观念”包含游戏观念和教养知识,“教养方式”是评估教养能力的核心维度,“教养实践”这一宽泛 概念被分解为两个可观测的层面:近端的“亲子互动”和远端的“家庭学习环境创设”,即 教养情境。

鉴于本次评估数据中家长相关因素的突出价值,本研究从多维评估中提炼重点,将以0 ~ 6 岁儿童家长的获益情况为核心,介绍 0 ~ 6 岁儿童家长的项目参与情况、项目地区家长教养观念、教养行为等特点,以描绘项目在促进 0 ~ 6 岁儿童家长教养提升与转变方面的成效。

 

二、评估对象和方法

    (一)评估对象

本次评估采取分层不等概率抽样的方法。首先,将甘肃、江西、四川、云南和内蒙古 5个省(区)参与过 2022 年基线评估的 15 个新项目地区直接纳入本次样本;其次,从河北、湖北、湖南3 个省份参与过2019 年终期评估的26 个原项目地区中随机抽取 10 个原项目地区;最后,从未参与 2019 年终期评估的山西、贵州2 省份随机抽取 5 个原项目地区。最终,共计抽取 30 个项目地区,包括 19 个城市项目地区和 11 个农村项目地区。同时,采取与项目地区人口、经济、地理条件相匹配的方法,在河北省保定市,湖南省长沙市、湘潭市,湖北省宜昌市,山西省阳泉市,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甘肃省金昌市,江西省赣州市,四川省雅安市、凉山彝族自治州,云南省昆明市、楚雄州和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 13 个市州选取了 15 个对照点,其中包括 12 个城市对照点、3 个农村对照点。调研地区分布情况见表 1。

参与本次评估的家长共有 2231 人,其中 0 ~ 3 岁儿童家长 907 人,3 ~ 6 岁儿童家长 1324 人;项目地区完成问卷的家长共 1581 名,父亲和母亲占比分别为 12.4% 和 64.0%, (外)祖父母为 21.0%,其他人为 2.6%;对照地区完成问卷的家长共 650 名,父亲和母亲占比分别为 16.4% 和 63.0%,(外)祖父母为 18. 1%,其他人为 2.7%。共有 30 名项目地区家长接受了访谈。项目地区和对照地区样本相比较,儿童的月龄、性别、流动 / 留守、是否是独生子女方面均无显著差异(P.S. > 0.05)。但项目地区的农业户口人数比例(62.3%)显著高于对照地区(52.8%);项目地区还未上过上幼儿园 / 学前班 / 早教班等早教机构的儿童人数比例(37.2%)显著高于对照地区(31.8%);项目地区由母亲主要负责儿童教养的家庭比例(46.9%)显著高于对照地区(41.4%)。

(二)评估方法和工具

本次调研主要采用问卷调查法,通过 0 ~ 3 岁儿童家长和 3 ~ 6 岁儿童家长分别填写《0 ~ 3 岁儿童 - 家长调查问卷》《3 ~ 6 岁儿童 - 家长调查问卷》,完成调研数据的收集。每类问卷均分为项目地区和对照地区两套。问卷主要由成熟量表和自编调查题构成:(1)教养知识:自编调查题,共 26 题;(2)游戏观念:改编自 Hyun 等人修订的父母游戏观念量表 [13],该量表共 10 题,在本次评估中的信度为 0.96;(3)教养方式:依据台湾学者李盈颖等人的教养方式问卷改编 [14],共 10 题;(4)亲子互动:改编自 Roggman 的亲子互动检核表 [15],该量表包括温暖、鼓励、回应和指引 4 个维度,共 8 题,在本次评估中亲子互动量表的信度为 0.90,各个维度的信度在 0.69 ~ 0.83 之间;(5)家庭学习环境:参考 HOME(the Home Observation of the Measurement of the Environment)问卷改编[16],该量表共包括家庭学习活动、家庭学习资源和生活经验3 个子维度,共 8 题,在本次评估中各个分量表的信度在0.67 ~ 0.85之间;(6)亲子游戏:自编调查题,共 2 题。此外,所有新项目地区均在 2022 年 3 月接受过基线调研,所采用的工具与本次调研基本相同。

(三)数据收集与分析

采用纸质问卷进行调研,由当地妇联协助组织调研地区的家长参与调查,评估团队到 30个项目地区,15 个对照地区现场发放并指导填写问卷。问卷收集完成后,将所有调查问卷进行统一的编码和数据录入。所有数据分析均在 SPSS 25 中进行:首先,对家长的项目参与情况进行描述性统计;其次,采用 t 检验对项目地区和对照地区的各项数据分开进行差异检验,再对基线评估和终期评估的各项数据进行差异检验;最后,采用回归分析探究项目参与时长、参与频率与父母教养的关系。

 

三、主要结果

      在项目地区中,当活动中心  正常开放时,平均每周  有 13.13 名儿童到访,平均到访次数 30.08 人次,儿童每次平均待在中心 54.24 分钟。32.6% 的社区超过五分之一的 0 ~ 6 岁儿童家庭接受过儿童活动中心提供的服务,16.3% 的社区中有超过二分之一的 0 ~ 6 岁儿童家庭接受过儿童活动中心提供的服务。在参加项目的家庭中,74.6% 的家庭参与项目时长在半年及以上,其中,33.0% 的家庭参与项目时长为半年,22.8% 的家庭参与项目时长在半年到一年,18.8% 的家庭参与项目时长在一年以上。家长积极参加中心开展的“家长讲座”“家访”“亲子活动”和“图书借阅服务”等活动,超过八成的家长对各项活动感到满意。

如上述数据显示,该项目在项目地区已形成较为广泛的服务覆盖面,并展现出较高的用户活跃度。具体而言,一定比例的儿童家庭曾接受过儿童活动中心提供的服务,儿童平均每周到访频次较高,且每次停留时间较长,反映出良好的参与深度。此外,有 74.6% 的家庭参与项目时间超过半年,表明家庭参与的稳定性和持续性较为突出。更重要的是,家长的参与积极性高,对各项活动的满意度高。这种较深层次、较长时间的参与和高满意度为有效评估项目干预对家长教养能力的潜在影响提供了坚实基础。基于此,我们对家长教养能力的转变及项目参与对家长的教养能力转变的影响进行了具体评估,结果如下:

(一)家长教养能力的转变

1. 家长有关儿童早期教养知识的变化

通过对家长在科学喂养、生活照料及疾病预防、身心发育知识等方面的知识掌握情况进行调查发现,项目地区家长教养知识总分和生活照料维度分均高于对照地区家长(P.S.  < 0.01),科学喂养和身心发育维度均与对照地区没有显著差异。结果见表 2。

将新项目地区终期调研结果与 22 年基线调研结果进行比较发现,新项目地区家长终期调研的教养知识总分、生活照料及身心发育知识得分均显著高于基线调研(P.S. < 0.001),在科学喂养维度上没有显著差异(P > 0.05)。结果见表 3。

2. 家长游戏观念的转变

游戏观念是指家长对游戏与儿童发展关系的认识,涵盖游戏支持和关注学业两个方面。游戏支持是指家长倾向于认为游戏是一种令人愉快的活动,可以为孩子的发展带来一系列好处。关注学业则是指家长更倾向于认为游戏与孩子的社会和认知发展无关,家长更看重学业导向的相关活动。调查发现,项目地区和对照地区家长在关注学业上存在显著差异,项目地区家长的关注学业水平得分显著低于对照地区(P < 0.01)。详见表 4。

将新项目地区本轮终期调研结果与 22 年基线调研结果进行比较,结果表明,终期调研时的家长在游戏支持得分明显高于基线调研(P < 0.05), 关注学业得分显著低于基线调研(P < 0.05),结果详见表 5。

3. 家长教养方式的转变

教养方式是指家长在教育、抚养子女的日常生活中表现出的一种相对稳定的行为方式和行为倾向。教养方式有民主型、忽视型、专制型、溺爱型四种典型的类型。民主型是指家长尊重关心孩子,注意培养他们的自理、自制能力,能经常与孩子交流。忽视型是指家长经常不太关心孩子,忽视孩子的需求和感受。专制型是指家长过多采用批评惩罚的方式对待孩子,过分干预他们的行为。溺爱型是指家长过分满足孩子的需要,过分迁就、保护孩子。这些教养方式在儿童成长中发挥着不同的作用。其中民主型教养方式是最理想的教养方式类型,能对儿童的心理健康和社会发展产生积极影响,这种教养方式的优势在于它鼓励孩子独立思考、自主决策,并且有助于提升学业成就、降低抑郁和焦虑倾向。[17]

调查发现,项目地区和对照地区家长均在民主型教养方式得分最高,忽视型教养方式得分最低。比较分析发现,项目地区家长在民主型教养方式的得分显著高出对照地区,而专制型、忽视型教养方式得分显著低于对照地区(P.S. < 0.05)。在溺爱型教养方式上得分没有显著差异,整体水平均较低(P > 0.05),结果见表 6。

将新项目地区本轮终期调研的结果与 22 年基线调研结果进行比较,结果发现家长民主型教养方式的得分显著高于基线调研,忽视型、专制型教养方式得分则显著低于基线调研(P.S. < 0.05),但溺爱型教养方式没有显著差异(P > 0.05)。结果见表 7。

4. 家长在亲子互动方面的转变

亲子互动是父母与儿童之间进行互动和沟通的模式,建立在父母对子女的教养责任与儿童的成长需求上,包括游戏、日常交流、聚会等多种形式。亲子互动中家长表现的温暖性、鼓励性、回应性和指引性对儿童的情感和社会发展具有重要作用。调查发现,项目地区家长在鼓励和回应行为上的得分显著高于对照地区家长(P.S. < 0.05),而在温暖和指引行为上没有差异(P.S. > 0.05),结果见表 8。

将新项目地区本轮终期调研的结果分别与 22 年基线调研结果进行比较,结果发现,家长的亲子互动整体情况显著好于 22 年基线调研。具体而言,在温暖、鼓励、指引行为上的得分均更高(P.S. < 0.05),在回应行为上没有差异(P > 0.05)。结果见表 9。

5. 家长在家庭学习环境创设方面的转变

家庭学习环境是指家长在家庭中为孩子提供的一系列教育活动和资源,旨在为子女提供学习刺激和支持的教育环境,主要涉及家庭学习活动、生活经验和文化资源三个方面,优质的家庭学习环境对儿童的早期发展起到重要的促进作用。[18–20]  如表 10 所示,调查发现,项目地区家长在家庭学习环境方面的家庭学习活动和生活经验两个维度上的得分均显著高于对照地区家长(P.S. < 0.01)。

将新项目地区本轮终期调研的家庭学习环境与 22 年基线调研的结果进行比较。家长在家庭学习活动、生活经验以及文化资源三方面的得分均显著高于基线调研(P.S. < 0.01)。结果见表 11。

6. 家长在亲子游戏方面的转变

亲子游戏状况主要调查了每日亲子游戏时间和亲子游戏频率。结果发现,在每日亲子游戏时间方面,项目地区和对照地区之间不存在显著差异(χ2  (6) = 7.47, P = 0.280)。在亲子游戏频率方面,项目地区和对照地区均有九成以上的家长每周会和儿童进行 1 ~ 2 次及以上的亲子游戏,但项目地区不和儿童进行亲子游戏的家长比例显著低于对照地区(χ2  (3) = 12.91, P = 0.005)。结果见表 12。

将新项目地区本轮终期调研的结果与 22 年基线调研结果进行比较,结果发现,在每日亲子游戏时间方面,每日亲子游戏时间不足 30 分钟的儿童占比显著下降,每日亲子游戏时间在1 ~ 2 小时的儿童占比显著上升(P = 0.000)。在亲子游戏频率方面,家长每周和儿童进行亲子游戏的频率显著提升,不和儿童进行亲子游戏的家长比例显著低于基线调研(P < 0.05),每周和儿童进行 3 ~ 4 次亲子游戏的比例显著提高(P = 0.000)。结果见表 13。

(二)项目参与情况对家长教养能力转变的影响

为了进一步揭示项目的成效,本次调查采用回归分析深入探究了家长项目参与时长、参与频率与其教养的关系。结果发现,参与频率能有效促进家长对教养知识的掌握(教养知识总分:β = 0. 15, P = 0.010 ,科学喂养:β = 0. 14, P = 0.012;见表 14),而参与时长和参与频率则均可以提升家长民主型教养方式水平(参与时长:β = 0. 13, P = 0.020 ,参与频率:β = 0. 14, P = 0.041), 降低其家长专制型教养方式水平(参与时长:β = -0.05, P = 0.033,参与频率:β = -0. 11, P = 0.000;见表 15),强化家长与儿童的积极亲子互动(参与时长:β = 0.06 ~ 0. 10, P.S. < 0.001 ,参与频率: β = 0.05 ~ 0. 11, P.S. < 0.001;见表 16),改善家庭学习环境(参与时长:β = 0.17 ~ 0.21, P.S. < 0.001 ,参与频率:β = 0.16 ~ 0.26, P.S. < 0.001;见表 17)。

进一步分析发现,参与时长和频率对教养知识的积极影响只存在于农村项目地区(β = 0.05 ~ 0. 17, P.S. < 0.05;见表 14),参与时长和频率对教养方式的积极影响只存在于城市项目地区(参与时长:β = -0.09, P= 0.031 ;参与频率:β = -0.23 ~ 0.41, P.S. < 0.05;见表15),二者对家长亲子互动和家庭学习环境创设的影响方面,城乡表现较为一致,见表 16 和表 17。



四、讨论与建议

    (一)研究讨论

评估发现,0 ~ 6 岁科学育儿社区家庭推广模式在提升家长教养能力方面取得了良好的成效:一方面,本项目覆盖面广,家长参与度和满意度高;另一方面,项目有效促进了家长早期育儿观念的转变,丰富了家长的科学育儿知识,提升了家长的教养行为。

在家长获益的城乡结果方面,调查发现,项目参与时间越久,参与频率越高,家长获益越多。调研结果显示了参与时长和频率的地区差异,参与时长对教养知识的积极影响只存在于农村项目地区,这一发现提示,未来项目设计应该鼓励家长积极参与,特别是对于农村地区,可以通过延长参与时间来弥补家庭和社区资源的不足,以提升父母的科学教养综合水平,即资源匮乏的农村地区家长可能更需要这种支持。以往有研究表明贫困甚至会对父母的心理健康产生影响,从而影响教养行为和子女的心理健康。[21]  多重环境风险对来自贫困家庭父母教养行为的不利影响远大于单一因素的作用,通过提供稳定、安全的社区支持可以显著降低这种负面累积效应,以弥补父母教养资源不足的问题,有助于减少父母的消极教养行为。[22]

在教养知识转变方面,调查结果显示项目地区家长在生活照料上相对于对照地区表现突出,在科学喂养和身心发育知识上项目干预结果不明显,且科学喂养方面相比于基线水平未见明显提升。生活照料这类知识易于观察、模仿和理解,家长容易在日常中实践并快速看到效果,例如,孩子更不容易生病、更舒适,且项目教授的方法可能直接解决了他们日常生活中的痛点,家长更容易认识到其重要性并愿意投入学习。然而对于科学喂养和身心发育,这两方面涉及更复杂的知识体系,且受传统观念、家庭习惯、广告营销等的影响较深,其改进相对挑战更大,具体而言主要源于两方面:一是认知门槛较高,家长难以将抽象的营养学或发展心理学知识转化为日常实践;二是既有习惯阻力强大,尤其是在资源有限地区,改变沿袭多年的喂养习惯或“重养轻教”的传统观念需要更持续、更个性化的指导支持。此外,家长对于早期干预的重要性以及家长角色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了解不足,也直接制约了其深入学习与实践的意愿。因此,未来项目的知识宣传需超越具体方法,着力阐明早期发展的科学规律与家长的核心作用,从根源上激发家长的学习动力。

在游戏观念方面,项目地区家长相比于基线水平提升显著,且相对于对照地区在降低对学业的过度关注方面成效显著,但在游戏支持认同度方面仍有提升空间。基线水平提升表明项目有效触动了家长对游戏价值的认知,如:理解游戏对创造力、社交能力的促进作用,而非仅仅将其视为“荒废学业”的活动。对于早期儿童而言,游戏是学习和强化记忆的有效方式。有研究表明,动作记忆的优势源于运动信息,即动作记忆的本质是“运动与情景的融合”,即“做比记更牢”。[23]  除认知层面外,项目的干预效果不足还可能存在以下两点原因:一是主要照料者技能匮乏,缺乏引导高质量游戏的方法,例如,如何选择玩具、如何观察游戏中的学习契机;二是可能存在环境支持缺位,例如,家庭时间 / 空间受限或到访儿童中心的时长和频率较少,社区游戏资源无法被充分利用。

在教养方式的转变方面,儿童活动中心的参与时间和频率均显著提高了家长的民主型教养方式水平,同时显著降低了专制型教养方式水平,这可能与家长在活动中心获得了更科学的教养知识、观念和支持有关。进一步分析还发现,这种改善主要集中在城市项目地区,而在农村地区中对教养方式的影响不显著。这可能是因为城市项目地区的家长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多元的教养信息,更容易接受和应用新的教育理念。以往研究也显示,高社会家庭经济地位的儿童比低社会家庭经济地位的儿童能获得更多支持其积极发展所需的资源。[24]  农村地区的家长相对而言,可能因为信息来源有限或受传统观念影响,对新的教养方式的接受程度较低。

总体而言,调研结果表明,持续且高频次的参与是项目发挥成效的关键,应当谨防干预的“淡出效应”。淡出效应是指虽然干预在初期对儿童发展有显著效果,但一旦干预结束,养育行为的改善效果会逐渐减弱甚至消失,儿童发展的积极效应会逐步“淡出”。[25] 在项目推广中需要结合城乡差异,为农村地区提供更具针对性的支持和教育,以实现更全面的覆盖和影响。

(二)教育建议

本研究初步证实了 0 ~ 6 岁科学育儿社区家庭支持这一模式在促进早期家庭教育方面的积极成效。基于已有的本次评估结果,本研究为推动该模式的持续开展和进一步推广提出如下建议。

1. 优化活动中心的场地和设施配置,提高参与时长以促进教养能力转变

根据调查结果,家长到访活动中心的时长和频率提升了家长的教养能力。家长在活动中心的参与时长和频率对其教养知识、民主型教养方式、亲子互动及家庭学习环境创设均有显著的积极预测作用,可见参与程度是项目生效的关键因素。但目前活动中心的基础建设有待加强,硬件条件的不足直接制约了家长的停留意愿与活动质量,是阻碍深度参与的物理瓶颈。调查中,我们发现超过 15% 的社区提供的活动场地面积不足 20 平方米;仅 53.5% 的儿童活动中心有空调设施;41.9% 的儿童活动中心的电源插座低于地面 1.5 米且没有安全措施。以往研究也显示,社区物理环境影响着儿童身心及各项机能的发展。[26]  为此,我们建议继续增加场地面积。特别是与地方政府相关部门合作,确保活动中心拥有足够的活动场地,也可通过公共场所的共享或社区扩建等方式解决场地不足的问题。此外,要优先为缺乏一定基础设施的地区安排资金和设备,特别是现如今农村地区早教资源紧张的问题普遍存在,应当多方联动,提高托育服务资源补给力度,确保家长能留下来、待得住,从而将项目干预效果最大化。

2. 开发设计具有地方特色的活动,持续丰富内容以提高家长教养能力

项目需在活动内容的场景性与文化贴近性上深化设计。研究表明,将干预措施与本地 文化及日常生活资源相结合,有助于激发情感共鸣,在幼儿教育中具有独特价值 [27] ,从而 增强干预的可持续性。因此,建议深度融入地方特色进行活动创新,项目实施过程中可结合 地方特色为儿童制定科学的活动安排,且引导家长对于实际文化场景中育儿的思考,使家长 教养能力的提升植根于熟悉的文化场景之中。例如,云南山区可利用茶园梯田设计“坡度积木挑战”活动,引导儿童在游戏中学习空间推理,同时启发家长利用日常环境进行生态认知 启蒙;针对“科学喂养”知识转化难的普遍问题,江西等稻米产区可设计“米制品辅食工作坊”,让家长在制作当地特色米糕、米糊的实操中掌握营养配比;针对农村地区对“民主型教养”接受度相对较低的情况,内蒙古牧区可将“羊骨玩具”制作与游戏引导相结合,让家 长在熟悉的放牧文化场景中,自然实践鼓励探索、回应需求的互动方式。这种“一地一策”的设计,本质上是将抽象的科学育儿知识“翻译”成家长可感知、可操作的本地“方言”,将抽象的发展知识转化为可感知、可操作的本土化实践,有效降低家长的应用门槛,最终达 成教养能力提升的本土化融合创新。

3. 聚焦教养知识与游戏观念提升,增进知识理解以强化家长教养能力建设

首先,在教养知识方面,项目地区家长在生活照料上相对于对照地区表现突出,在科学喂养和身心发育知识上项目干预结果不明显,且科学喂养方面相比于基线水平未见明显提升。一方面,这提示我们家长对于科学喂养的相关知识可能理解不足,因此科学喂养的渗透应加强实操性指导。例如,可在活动中心设置实景操作台,让家长演练“定量盐勺使用”“制作辅食”等喂养技能,志愿者现场纠正错误,推动科学喂养知识向程序性记忆转化。另一方面,对于身心发育知识的传授,可以借鉴发展心理学中的行为观察法 [28] ,指导家长系统记录并解读儿童行为。例如,在生理发育方面,可指导家长学会使用生长曲线图,定期绘制孩子的数据,观察其生长趋势是否在正常范围内,从而科学地评估孩子的身体发育状况,有效提升家长对发展规律的认识。其次,在游戏观念方面,项目地区家长相比于基线水平提升显著,且相对于对照地区在降低对学业的过度关注方面成效显著,但在游戏支持认同度方面仍有提升空间。观察学习是改变个体认知与行为的重要途径。[29]  因此,为提升家长对游戏价值的认同,建议录制 2 ~ 3 分钟的“游戏学习微视频”,真实记录项目中心里孩子搭积木时解决问题、协商合作的过程,并由指导者用画外音解读其认知与社会性发展价值。此外,在活动中心的玩具区设置“互动提示卡”,用提问式语言引导家长参与,培训指导者在亲子活动中充当“游戏解说员”,即时向家长点评儿童行为背后的发展意义。

4. 加强科学育儿知识宣传,丰富知识获取方式以提升家长教养能力

从调研中我们了解到,项目在提升易于观察模仿的“生活照料”知识上效果显著,但在转化复杂的“科学喂养”与“身心发育”知识上仍有提升空间,这提示简单的知识灌输效果有限。因此,项目宣传策略需从单向的信息传递,转向促进家长的程序性知识内化与主动建构。这一点符合程序性教学的主张,并可促成知识、思维的深度学习。[30] 据此,我们建议:强化程序性知识内化:针对“科学喂养”知识,宣传重心应从“为何要科学喂养”转向“如何具体操作”。建议借鉴“分阶喂养”理念,将 6 ~ 36 个月划分为不同阶段,明确各阶段辅食添加的重点,例如 1 阶重适应、2 阶练咀嚼等,使家长清晰把握不同月龄的喂养要领。此外,在身心发育知识方面,宣传内容不仅要涉及儿童成长与发展的规律,也要注重家长教育素养和自我发展能力提升。定期组织小组讨论,由指导者将个体观察与发展心理学知识相联系,帮助家长理解行为背后的发展意义,变被动接受为主动发现。此外,应当持续拓宽宣传渠道,增强互动体验。在全媒体快速发展时代,结合“线上 + 线下”方式有助于获得更好的科普效果。[31] 在线下除讲座外,多开展社区亲子活动,在真实互动场景中渗透育儿知识。在线上,可定期举办专题线上互动工作坊。例如,开设“读懂孩子的情绪”工作坊,工作坊中设置“情景还原”环节,由指导者演示一段常见的亲子互动情景,然后引导家长通过线上分组讨论室进行案例分析,再由指导者总结讲解孩子行为背后的心理需求及有效的回应方式。通过这些方式,将单向的知识灌输转变为有引导、有互动、有资源支持的立体化线上支持模式,从而更有效地宣传科普知识。进一步强化家庭在早期儿童养育中的主体地位,促进家长在早期教养观念和能力的全面提升。[32]

(三)研究不足与展望

需要注意的是,尽管本次评估初步证实了 0 ~ 6 岁科学育儿社区家庭支持这一模式在促进早期家庭教育方面的积极成效,但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本研究主要采用了描述性分析,未能深入解析项目不同干预措施对家长和儿童发展的具体影响路径。不同类型的项目活动,如图书借阅、志愿者入户指导、亲子互动活动等,可能通过不同的机制影响儿童早期发展,而描述性分析未能揭示各变量间的复杂关系。未来研究可引入结构方程模型或多层次模型,以探索项目各项干预的具体作用机制,为项目优化提供理论依据。其次,本研究的数据主要来自家长的自我报告,其在问卷作答和访谈过程中可能受到主观偏差、社会称许性的影响,导致实际表现与报告结果存在一定差距。未来研究可以考虑引入更客观的测量方法,例如使用观察、标准化测试等,以提高数据的客观性和结果的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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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项目实施要求每个社区提供至少 20 平方米的场地用于儿童活动中心建设。活动中心配备厕所、玻璃窗、肥皂和洗手液等洗手用品、流动水、网络以及儿童基金会配备的玩教具与设备,此外还设置阅读区、活动区(铺设地垫)、大型玩具区、玩教具收纳区、 自由探索区、户外活动区等活动区域。

②  “平均每周”指的是总来访儿童的周平均值。例如 :平均每周有两个儿童去了中心,每周去了 3 次,即儿童数量为 2 ,访问人次为 6 次。


基金项目: 本文系“爱在开端:0-6 岁科学育儿社区家庭支持推广项目”终期评估(Endline Survey for ‘Community-based Support for Early Learning and Responsive Care for Children Aged 0–6 Years in China’Project,项目编号:LRPS-2023-9186078)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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